中国史册确曾记载,郑和曾将头一批长颈鹿带回中国。长颈鹿到了中国后,引起极大的骚动,因为人们以为它是神奇的麒麟,或是中国的触角兽。在遥远的巴狄岛上的非洲村民,竟然知道长颈鹿赠给中国这段陈年历史是难以想象的,除非那些中国水手们把长颈鹿的故事告诉过他们的子孙,并代代相传至今。

    非洲东海岸的许多地方可以见到中国陶瓷,巴狄岛上的陶器也可能是购自阿拉伯商人。但是巴狄的陶瓷绝大部分集中在法茂族人家里,这显示出它们来自继承而非买卖。我也参观了一些古代法茂族坟墓,外形较像中国人的山坟,不像传统肯尼亚人的埋葬地。

    研究人员还发现,巴狄和巴莫岛的手艺人会编一种篮子,手法与中国华南地区常见的相同,而这种手艺在肯尼亚内地并不存在。巴狄岛的鼓,与中国的鼓亦类似。当地方言里有一些字,可能来自中文。较令人惊愕的是,1569年葡萄牙教士蒙克拉洛写道,巴狄岛的造丝业十分发达,在肯尼亚这是绝无仅有的。几个巴狄岛上的老年人亲口告诉我,他们的岛曾经产丝,大约在50年前才停止。

    假如—艘中国船确实曾在巴狄岛海岸外发生船难,那么有理由相信是发生在郑和时代,因为如果把船难的时间推前,幸存的水手们不可能听说过长颈鹿的故事。又如触礁发生在郑和时代以后,水手们也不可能在上加安家落户,因为英国的考古学家挖掘当地出土物考证,上加村在郑和最后一次航海后不久,便于公元1440年被毁。

    在法茂族人的脸庞上、在那些陶瓷瓦片中和中国文化特色的蛛丝马迹中,我觉得自己蒙眬地窥见到这数百年中应发生而未发生的历史影子。

    我想到哥伦布航海通商,带来货物流通与移民,改造了新世界;假如旧中国永不厌足,胸怀四海,贸易商紧随郑和行踪奔向海洋,亚洲很可能已主宰非洲,甚至欧洲。中国人可能不只在马来西亚及新加坡生根立命,也可能远到东非、太平洋岛屿甚至美国,移民定居下来。或许,法茂族人就是这样一个混血儿世界的写照。

    我在巴狄岛上目睹当年亚洲积极向外发展的痕迹,但是这种发展戛然而止,不是因为缺少船队或航海知识,而完全是因为缺少向外发展的意愿。

    假如,郑和航海到了美洲,历史将如何改写?其影响所及简直无从想象。我只能提出一个可能性《纽约时报》将是以中文发行。